《诺丫·彩奏》：打造民族“根”的记忆
□     康丹瀛   《中国民族报》2006-5-30

    【题记】 《诺丫·彩奏》是由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海外苗族民间交流协会制作的三部六碟苗语民间神话故事光碟。该片以苗族民间神话爱情故事为依据，把传说变为“现实”，给苗族人民提供了一种高级精神食粮——
 
  
     《诺丫·彩奏》的故事主要流传在苗族川黔滇方言中，有数十种异文形式。在贵州纳雍一带译作《安品和满奏》，在大方一带译作《柔盖与玛柔》，在毕节一带译作《诺盖诺言么与蒙斯彩谷奏》，在云南译作《偌排与蒙芝彩谷奏》等。这个故事中的许多风俗都是今天西部方言苗族风俗的根源。只要一提到《诺丫·彩奏》人们就会如数家珍地把这个故事复述出来，老年人更是如此。
 
 
 
《诺丫·彩奏》光碟的诞生
 
 
 
      苗族历史上长期遭受压迫剥削，文化落后，但他们对现代文化特别是影视文化等充满了渴望。新中国成立后电影队下乡放电影掀起的热潮自不必说。上世纪90年代初，由于苗族地区经济落后，基础设施差，人们用不上电，所以到赶集，不管男女老幼，只要来到场上的，大多数都要到录相室里看录相。大多数苗族同胞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认识了“电视”、“录相”、“黄飞鸿”、“小李飞刀”等名词的。随着民族地区经济的发展，苗族的生活水平有了提高。从对一些苗族村寨的调查来看，绝大部分村寨都通了水、电、路，虽然大多还生活在贫困线上，但一般每个村寨都有了一台以上电视机或配套设施。这使苗族同胞了解国家大事以及开展文化生活有了保障和提高。人们在了解各民族文化事业发展的同时，普遍希望能够看到关于反映本民族的影视文化精品。
 
      早在新中国成立之际，为了反映人民解放，民族大团结以及民族地区的剿匪斗争等，贵州、湖南等地都拍摄了一些有关苗族的片子，但绝大多数没有配译苗语，加上这些地方的苗语方言与西部方言有较大差异，因此也没有在苗族居住区广为传播，如《火娃》、《湘西剿匪记》等。当然，限于当时许多条件的不成熟，也不能做到这一点。因此一直以来，苗族的影视业或影视文艺制作没有什么影响。较为著名的《蔓萝花》也没有《五朵金花》、《刘三姐》有名气，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缺憾。位于滇南的云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与越南等国接壤，该地苗族与东南亚各国的苗族有历史渊源关系，相互交往密切。上世纪70年代苗族现代史上的大迁徙，催生了文山苗语广播电台的开播。文山苗语广播电台的开播需要苗语翻译人才，这为后来的苗语译制准备了条件。
 
      改革开放后，迁到美、法等国的苗族和东南亚一些国家的苗族在文化、经济上交流进一步加强，特别是上世纪70年代向西方国家迁居的苗族，他们经历了一个艰难的文化适应过程，并取得了巨大成就，其中之一就是通过现代化手段，打造民族“根”的记忆，例如制作苗语光碟、苗族风情片、穿苗族服饰、相互来访寻根等。为此国外的苗族个人或团体还成立了苗族影视公司等。随着各国经济之间交流的加强，文化也必然走向合作与加强，文山海外苗族民间交流协会正是这个交流的产物。《诺丫·彩奏》也才能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已搜集了大量故事的基础上得以制作传播。
 
 
 
《诺丫·彩奏》的影响
 
 
 
     《诺丫·彩奏》、《龙女与孤儿》等双苗语（国内川黔滇苗语和国外苗语）光碟，由于取材于千百年来广为流传于苗族民间的故事传说，易于让人们产生共鸣。尽管西部方言苗族支系繁多，居住分散，方言土语各有差异，但是这些苗语光碟所表现出来的思想、情结、风情习俗都是人们所熟知的。所以几乎只要属于该方言且能说或听懂该方言某一土语的，只要看上一到两遍就能“听懂”主人的对话。这个“听懂”绝不仅仅指“理解”，而是从历史追源中认同于这种影视中所揭示的历史文化环境。
 
      笔者曾见到几个感人的现象：其一，在纳雍县猪场乡电子上放映时，有几个中年妇女看到彩奏死的时候诺丫伤心欲绝的样子，就跟着痛哭失声。其二，在纳雍县龙场镇大营村，该村2003年初尚未通电，笔者到该村放映时，不料正赶上大雨倾盆，可是在现场的1000多人却舍不得离开，就着大雨看了一夜。在这种力量推动下，下半年该村终于通了电。其三，这些年由于经济大潮刺激使然，许多人都无暇去学习苗族传统文化，所以许多地方的年轻人甚至中年人都对这些民族文化感到陌生，我们虽然没有作实际的调查记录，但通过走访和人们交谈中，多数把这些故事光碟作为日常聊天的话题。一个80岁的苗族老人说：“这则故事我们刚懂事时就听说了，今天终于才得见。”尽管我们一再解释那不是真的，是人演的，但许多老人坚信那是真的。其四，品评片中的人物性格、形象或品行使人们的道德情操得到升华提高。一个妇女曾把她不孝顺的儿子拉来看碟，看完《诺丫·彩奏》后对他说：“你们夫妻不好，要学诺丫和彩奏样啊。”果然以后儿子儿媳不再吵闹了。许多老年妇女一看到剧中的老虎精出现就大骂，还有对《龙儿和孤儿》中的孤儿也作了尖锐的批评。
    由此可知，《诺丫·彩奏》等光碟在苗族寨子播放一是使苗族传统文化发展上升到一个新阶段，丰富了苗族文化；二是为苗族人民提供了精神食粮，增强了他们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三是对苗族的社会道德等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激发了他们的内在情感；四是促进了苗族文化的交流与发展。尽管这些光碟中出现的服饰、语言是以某一支系为基础的，但却为所有该方言各支系苗族接受，起到了宣传作用。
 
 
 
《诺丫·彩奏》的发展前景
 
 
 
      已发行上市的苗语光碟由于注重吸收苗族传统文化的因子，所以较受苗族群众欢迎。但由于许多原因，这些光碟也存在着一些不足。为此，有关苗学专家认为，要提高苗语影片的水平，第一，要在各省的苗学会里成立“苗族影视文化传播研究组”。主要成员为文艺创作员和苗语言专业人才，进行有关苗族的文艺创作、苗语创作和翻译等工作。基于目前苗语差异现象，录制时应采取双语配音。可按苗语（川黔滇）苗语（国外），苗语（湘西方言）汉语，苗语（黔东方言）汉语，汉语英语或者另行排列并逐渐把三大方言相同的词汇统一起来。第二，应以苗族与其它少数民族联合的自治州为基础，组织发起成立“中国苗族影视文化传播公司。”配备相当数量的三大方言苗语人才以及艺术人才。摄制有关苗族历史文化的故事片。第三，还可以建立影视摄制基地。以苗族影视文化实体为载体，以“影视公司+拍摄基地”的形式出现，这样既有利于苗族传统文化的保护和发展，又有利于地方经济的发展。
 
 
 
  链接
 
 
我国积极抢救濒危语言
 
 
 
      畲语、仡佬语、赫哲语、鄂伦春语、裕固语、土家语等少数民族语言正处于濒危状态，国家正积极给予“抢救”。截至目前，调查的濒危语种已达４０多种，仅《中国新发现语言研究丛书》就出版专著２８本，《中国少数民族系列词典丛书》出版的词典就有２０部。
 
      对濒危的少数民族语言，国家一方面贯彻语言平等政策，加强双语教育，为一些濒危语言的教学和使用尽量创造有利条件，延缓其消亡时间；另一方面在资助研究课题方面给予倾斜，如国家社会科学基金支持的课题有《中国空白语言调查研究》、《中国濒危语言个案对比研究》等，中国社会科学院２０００年度把《中国新发现语言调查研究》立为Ａ类重大课题，２００２年度又把《中国濒危语言方言调查研究》立为Ａ类重大课题。
 
      据国家民委介绍，我国积极组织民族语言专家，深入调查各地濒危语言，记录、描写、保存这些语言资料，出版这些语言的研究专著、词典，逐渐建立少数民族语言音库，录制、保存弱势、濒危语言的声像资料。
 
  （本报综合）
 
 
 
保护濒危的少数民族语言就像保护濒危的物种
 
 
 
      在中国100多种语言中，有半数左右的本族语使用人数呈削减趋势，有20多种语言的使用人不到1000人，其中一些已经临近短期内消失的边缘。这是5月22日，教育部、国家语委发布的“2005年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中提到的。
 
      这份首次向社会发布的中国年度语言生活状况报告，介绍了2005年中国语言生活的基本状况。其中列举了处于严重濒危状态的少数民族语言有满语、赫哲语、畲语等。
 
      其实，按照学术界估计，如果算上那些尚未进行系统调查研究的语言，中国的语言大约有120种。目前这120种语言有近一半处于衰退状态，有几十种语言处于濒危状态。如赫哲语，目前能用本族语交际的只有十几个60岁以上的老人，将稍微能讲一些赫哲语的人也包括在内，最多不超过50人；满语，现在只有约100人能够听懂，约50位老人还可以说；塔塔尔语，塔塔尔族总人口5064人，本族语的使用人口不足1000人；还有仙岛语，是阿昌族一个支系使用的语言，使用人数约100人……基诺族有2万至3万人口，目前，也已放弃族语教学。此外，台湾的语言多样性也受到了挑战：台湾本来有23种方言，现在其中7种受到威胁，6种濒临消失，另外一种面临困境。
 
      专家分析称，这些语言消失，一方面是一种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的冲击，另一方面是基于本民族一种错误的语言观念。而且那些濒临消失的语言大多没有相应的文字，而保留在山歌、传说等口头语言形式中，靠口耳相传世代相袭。
 
      为此，专家称应采取积极措施，因为“一种语言的消失不亚于一个物种的消失。”
 
      此次共调查平面媒体、有声媒体、网络媒体文本文件890多万，总共9亿字次，其中汉字是7亿多。但发现媒体用汉字8225个，平面媒体、有声媒体和网络媒体三者共用的汉字是5607个。581个汉字就可以覆盖其中的80％，当覆盖率达到99％的时候只需要2315个字。一个人如果掌握一万多条词语、900多个汉字，就可以阅读90％左右的出版物。
 
             （本报综合）
 
 
视点
 
 
构建和谐的社会语言环境
 
 
□     周庆生
 
 
      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的社会制度及政治经济文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的社会语言生活也经历着深刻的变革，成亿人的语言行为方式正在改变，中国语言政策规划经历过一些曲折，但跟其他国家相比，还是相当成功的，中国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语言冲突。
 
      语言生活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是社会生活的重要内容。语言生活总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变化，一段时间内会形成一些热点，如英语热、汉语热、方言热等，这些热点，有的需要通过引导，促其升温；有的则需要及时妥善地处理。不同语言间的交流和碰撞，使得语言生活更为纷繁复杂，使得一些语言面临濒危的命运。无论如何，语言生活的质量，影响甚至决定着个人的生活质量。语言和谐社会的构建，关系到社会的和谐，民族的团结，甚至关系到国家的稳定和可持续发展。即将出版的《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05）》是我国第一部就当前中国社会语言使用实际状态进行描写、分析、预测的年度分析报告。
 
      研究语言和谐思想，可以为构建我国语言和谐社会提供一种新的思路和参考。
 
      儒家的“天人合一”、“和而不同”思想，老子的道论，庄子的“不同而和”思想等等，都是中国古代有代表性的和谐思想。
 
      和谐并不等于相同，和谐是由不同事物构成的一个协调的统一体。不同利益群体的和谐是和谐社会的主体。和谐社会需要公平、宽容、双赢、互利、可持续发展的人际关系。人际关系、社会关系、民族关系的和谐是和谐社会的核心。在计划经济条件下，我们曾追求建设一个同质社会，并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消除了人与人、群体与群体之间的经济和社会差异，但这同时也消除了一个正常社会的多方面的活力。
 
      在语言观方面，语言和谐思想认为，多语言多方言是国家宝贵的社会经济文化资源，而不是国家统一和社会经济发展道路上的障碍。因此，语言和谐追求的是多语言多方言的共存和共荣。各种语言或方言不论大小，都能拥有各自的生存发展空间，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共同演奏中华语言使用的交响曲。我国历史上的雅言和俗语、文言和白话，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各司其职，功能互补，保持了古代社会的语言和谐。现今社会的语言和谐，涉及方方面面的关系，其中，有四大关系不容忽视：
 
 
 
第一,语言和谐与语言发展
 
 
 
    在经济开发方面，有两种不同的发展观，一种是诸多西方工业化国家，在工业化初期所遵循的“先开发，后治理”的路径；另一种则是中国西部大开发中奉行的“边开发，边治理”的可持续发展战略。
 
      在语言规划方面，也有两种不同的发展观，一种是大多数西方工业化国家早期奉行的“先同化，再多样化”的语言发展战略，再就是中国实行的“统一多样”的语言发展战略。这种战略也可以称作“语言和谐”发展战略。具体说来就是，国家通用语言的普及或发展，不能以牺牲其它语言或方言的存在为代价，换句话说，国家通用语言普及之日，不是多语言多方言消亡之日，而是多语言多方言繁荣发展之时。
 
 
 
第二,民族语言与汉语的和谐
 
 
 
      维护少数民族语言与汉语的和谐，坚持民族平等和语言平等的原则，尊重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语言文化，提倡各民族相互学习语言，这些原则和举措十分重要，应该一如既往，长期坚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方面，因受市场机制的冲击，少数民族语言文化的保持会遇到许多困难和挑战；另一方面，市场经济也会为少数民族语言文化的发展带来种种机遇。关键是我们能否化挑战为机遇，能否及时把握每次机遇。
 
      实践表明，在少数民族地区，双语兼通的人才，要比只懂少数民族语不懂汉语或者只懂汉语不懂少数民族语的单语人才，更具竞争力。双语兼通的干部特别是汉族干部，在民族聚居区更易协调和发展和谐的民族关系。少数民族对多种语言学习的需求在不断扩大，建立相应机制，不断满足他们学习双语甚至三语的需求，是一种新趋向。
 
 
 
第三,普通话与方言的和谐
 
 
 
      普通话是汉族不同方言区之间的共同语，也是全国各民族之间相互沟通的交际语。在汉语方言区推广普通话，目的是消除不同方言区之间的隔阂，而不是消灭汉语方言。
 
      在方言区中，一种新型的双语体（diglossia）制或双言制正在形成。在国家机关、学校校园、广播影视、会议报告、法院审判、学术讲演、公共服务、与其他方言人的交往中，倾向使用普通话；在家庭、日常生活、地方戏曲曲艺和文学、非正式发言、与本方言人的各种交往中，倾向使用方言。方言在发展地域文化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普通话和方言的社会交际功能，虽然不同，但是互补，这种和谐互补的语言关系尚待进一步发展和完善。
 
      若将大陆推广普通话跟台湾国民党政权推行国语相比，台湾的政策举措更具刚性和强制性，大陆则具柔性和弹性。
 
 
 
第四,官方语言与民间语言的和谐
 
 
 
      官方场合、正式语体应该严格使用普通话和规范汉字，但民间场合、非正式语体如果使用或夹用外语词、字母词等，似可听其自然，不必干预。语言规范做到官民有别，宽严各异，既能维护官方场合主流媒体的语言规范和统一，又能保持大众语言发展的旺盛活力，从而实现语言和谐发展战略。
 
    （本文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