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过年
黄骁扬
丈夫的老家在扎兰屯的乡下。那里是许多作家在“伤痕文学”盛行时期曾不惜笔墨描绘过的北方乡村。
有一年春节,我随丈夫回乡下过年。
远离城市的繁华和喧闹的乡村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乡下人过年亦颇多情趣。
除夕,天刚擦黑,公公在院子里高高地挑起一盏红灯笼。我跑出去看时发现:左邻右舍的农家院子里亦是大红灯笼高高挂了。那朦胧而摇曳的光影使得乡村小院显得祥和、喜悦。
心急的孩子不时燃放着三五个鞭炮,突如其来的清脆爆响打破了乡村夜晚的宁静。
全家人围坐在暖暖的火炕上包起年夜饺子来,我们边包饺子边闲闲地说着话。婆婆讲起她几个儿女旧日的趣事,使我们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当我们大功告成,把饺子满满地排放在几个大盖帘上,婆婆猛然醒悟:光顾说笑了,忘了包几个甜蜜蜜的糖水饺。
少了糖水饺倒无所谓,中央电视台的的春节联欢晚会是不能不看的。家人的说笑声很快便也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融在一起。
窗外,变得无比沉寂。
时针即将指向子夜,窗外此起彼伏地响起爆竹声,乡村的除夕最重要的“节目”开始了。
全家人在公婆的指挥下开始行动。首先是“接神”。只见公公在院中点了堆柴禾,又烧了些纸,同时燃放起一大挂鞭炮。接着,我和弟媳在小姑子的率领下冲出院去,每人从自家堆在院外的大柴禾堆上抱了一大堆柴禾,这叫“抢柴(财)”。当我们抱着柴禾冲进了屋,正在煮饺子的婆婆笑着问:“抢的是什么呀?”走在前面的我按婆婆事先教的回答:“抢的是财!”放下柴禾后,婆婆打好洗脸水,让我们每个人都洗了脸,我发现丈夫在每间屋里扔了张燃烧的纸。此时,饺子已经开锅了。
当我们说笑着围在桌边吃饺子时,新年的钟声刚好敲响。
乡间过年的习俗于我是完全陌生的。小姑子告诉我,现在的农民大多不信这些了,然而他们依然愿意延续这些古老的风俗。我透过乡俗粗陋陈旧的一面,发现了中国农民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生活的热爱。
在乡下的那个除夕的晚上,我抢到的柴禾可真不少,然而,那一年我不但没有发财,反而捉襟见肘。当春天到来的时候,中国北方的农民们依然开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谁也不敢稍有懈怠,因为他们知道:幸福还得凭双手创造。
乡下过年的经历,丰富了我的人生。
(原载《扎赉诺尔矿报》1997年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