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看过的《红与黑》，现在只记得一个最抽象的故事梗概，具体人物细节都忘光了，但有一个问题未曾遗忘：司汤达的《红与黑》书名究竟应该作何解释呢？这是一个多世纪以来人们一直在探究的一个迷。关于这个书名，当时已经提出的说法五花八门。

1、“红”指拿破仑军队的红色军装。“黑”指中世纪基督教士的黑袍。

2、“红”指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的英雄时代。“黑”是对卑鄙可耻的复辟时代的蔑视。

3、“红”象征于连的力量，他羡慕苍鹰的力量和它的我行我素。“黑”象征身陷囹圄的于连幻想的破灭。

4、“红”与“黑”是赌盘上区别输赢的标志。

5、“红”指以特殊的方式反抗复辟制度的小资产阶级叛逆者于连，“黑”指包括反动教会、贵族阶级和资产阶级在内的黑暗势力。

第1至4种解释是小说出版后，欧洲各国文学界的几种认识。学者们通过对小说的分析，这四种解释基本上没能真正成立。据说，司汤达为自己的另一部新作《红与白》作出的一个解释：“红”，共和党人吕西安。“白”，保王党少女沙斯特莱。是两位主人翁政治思想的对立。中国当代作家、中国法国文学研究权威学者张英伦于1986年为《红与黑》作《译本序》时，根据司汤达的那个《红与白》的启示，作出了第5条解释，可以称为政治思想对立论。很明显，这个解释还带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社会普遍存在或者说还没有完全理性的阶级分析法的价值取向。

当时间进入新的世纪，文化学术界不再以阶级分析法为唯一方法看待社会和历史现象时，对《红与黑》这部名著的书名的理解就有了新的突破。武汉大学学者、《百家讲坛》早期主讲人赵林以西方文化的传统与更新的视角，通过对欧洲中世纪基督教文化深刻危机到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进行剖析，对《红与黑》书名有了一个全新的诠释：

近代法国小说家司汤达的《红与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于连的父亲想要于连成为穿黑袍的神甫，因为神甫受人尊重，社会地位高。但是于连本人却不想穿黑袍，而是想穿红袍，就是想跻身于贵族之列，因为时代不同了，资产阶级化的新贵族正在崛起。

我认同这个判断，“红”与“黑”是代表新旧两种文化的冲突与演进。因为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把基督教变成了一个平民的宗教，一个人凭借内心的信仰可以直接与上帝发生联系，他不再需要罗马教会认可和中介，自己就能在死后进入天国。不论是王公贵戚还是平民百姓，不论是知识阶层还是文盲，大家灵魂得救的问题再不需要求助于那帮欺世盗名的神职人员了。按马克思的话说：“他破除了对权威的信仰，是因为他恢复了信仰的权威。”这样的宗教理论让新型贵族资产阶级充满希望，让腐朽没落的罗马教会斯文扫地。没有了特权和淫威的罗马教会教皇以及红衣主教、神父等神职人员，对于有敏锐政治头脑，并获得了精神的自由和内在的自由的于连（作者司汤达的一部分原形）来说，穿黑袍从事神职哪里还是他追求的目标呢？

需要补充的是，早期的于连受父亲和所接受教育的影响，对从事神职工作还是有所向往的，但一般的教士黑袍那也不是于连追求的目标，他当时羡慕的是年薪二、三十万法郎的红衣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