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梁·今夜星光灿烂》
月牙儿牵着树梢梢姗姗升起,细细的,弯弯的,泛着金黄的温情,天,一片的黛蓝,衬着金色的月牙儿,黛蓝有了柔软、平滑的质感,仿佛离我很近很近,抬手扯下一片,该是很好的暖被吧。但不能扯呀,扯了,黛蓝就破了,缺了,会露出什么?我就怕了,不舍了,不忍了,我止住了手,连同刚才的想法,一同弃掉,被夜拾去,夜没有声张。
营地是片鹅卵石的河滩,傍山邻河,中间顺势夹杂着草带和细流,点缀着疏郎错落的河柳。月牙儿隐在山背后,漫不经心地勾勒出一条起伏的、闪光的山棱线,山沉稳而安详;大河抖搂着满河床的碎银恣意吟荡着,唱着夜的歌谣。温白的一片一片是鹅卵石滩,银白的一块一块跳跃着带着我们脚步前行的是细流,黝黑凝固的是草带,明暗婆娑的是河柳。
我们有邻居哦。最开心的,就是鸭们,来时路过鸭们的营地,我们的足音和话声告诉它们,今夜,它们有了新的、暂时的邻居,于是它们呱呱地欢迎起来,表达完了欢迎之意后又安静下来,想象着它们一定很肥硕,一定会下很多很多的蛋;有夜鸟,鸟儿们爱唱歌,音调也有趣,高音开头然后拐着弯儿颤声滑到弱音,弱音被夜将吸未息时,另一个高音又起,这是对唱还是轮唱啊?夜鸟继续地唱,不回答我,也许没空吧;有蛙群,蛙群和在一起鸣:归…呱、归…呱,归音悠长,呱音短促,有的还有两声的归,归…归…呱,哦,蛙群的鸣我听懂了,归—回归自然,呱—呱呱叫,就是好哦,连起来就是:回归自然好哦;有蟋蟀吧,滴溜啾…滴溜啾…滴滴溜啾…滴滴溜溜啾,叫声和其他的声响比虽然不大,但因清脆,却更加地突出了,噢,它们是夜曲的主唱。
还有星星,满天满天的星星,挂了满天满天的星星,缀了满天满天的星星,满天满天的,有大的还有小的,有好亮好亮的还有一点点亮的,还有还有银河呢。我索性平躺在鹅卵石河滩上,我要看星星,嘻嘻,还可以数星星,哈哈,还能找牛郎和织女星,还有什么星,我得想想,恩,还有北斗七星,恩,还有天狼星还有……侧一下头,草丛里还有点点的萤火虫。咦,有颗红色的星星一闪一闪地飞过,啊,是飞机,我一下蹦起来,打开头灯使劲地摇着跳着叫着:“快看啊,飞机耶,有飞机耶!”
这样的星空,离我有多久了,我无须计算,我知道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就够了。那时,我家住的是平房,平房的邻居每家除了有很多的孩子外,还有鸡啊、鸭啊、鹅啊、猫啊、狗啊、兔啊、羊啊的。每天晚上,成群的孩子结伴扛着小竹椅、拎着小板凳,去马路上乘凉、听故事、藏猫猫,疯跑狂叫闹得鸡飞狗跳。那时家门口就有田野,有稻田、藕田和旱菜地,刚种稻子时,在田里捞蝌蚪,收割时在田里拣稻穗,摘过荷叶当伞耍,被农民举着锄头撵得抱头鼠窜后才知,折了一扇叶就是毁掉一段藕,旱菜地里挖野菜,添点剁碎的猪油渣,可以包好吃的蒸饺、水饺和馄饨。和马路垂直交错的有条大河,叫南河,那时南河的水很深很清,站在高高的水泥大桥上,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水草和小鱼儿,对应大河的有一条伴随马路的小河,小河的水很浅也很清,上学时贪凉又贪玩,不走马路,趟着小河走,把裤脚挽到大腿根,把裙子撩起掖在腰上,把鞋挂在书包带上。那时我有双崭新雪白的塑料凉鞋,是妈妈托人从上海带来的,后系带,坡跟上密密地压有波浪花纹。新的时候,白凉鞋比我的脚长半寸,后来正好,再后来剪掉了后拉带,成了拖鞋。新的时候,爸爸说:“小小的孩子怎么可以穿高跟鞋,用刀削掉再穿。”妈妈说:“不用啊,现在穿着大好多,等合适了,就磨得差不多了!现在削了,那没等穿小就会磨没底的。”那时我还有个大口玻璃罐头瓶,瓶颈栓了根细麻绳,装过萤火虫、蚯蚓、螺蛳、蝌蚪、小鱼、小虾、小螃蟹,还装过糖纸、pia极、纸叠的子弹,还曾装过难得一吃的小饼干,装过很多很多值得装的小东西。那时我每天只在上午写作业,姐姐们在一放假的时候,就把暑假的作业分配好,认真快写的话,大半个上午就能完成,然后姐姐检查通过后,我就能快乐的玩了。上山,可以采一种我们叫地雷的黑紫色小浆果,是长在匍匐在地面上的一种小草的果实,每次吃完,舌头和牙齿都染成了黑紫色,到田里,可以采酸溜溜吃,挖葛根吃,到小河就专门摸螺蛳逮小鱼虾,到大河偷着学游泳……
那时有很多很多的事与物,现在,却不知在什么时候一点一滴地消失了,消失得不被觉察。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在我们的面前跳出一事、一物或一景,猛然地勾连起了过去。于是,过去了不知多久的事与物,便如同老电影一样在心里放映起来,于是觫然发现自己的迟钝,很多很多的事与物在身边消失,居然没知觉!
就象今夜里,天上有星星,河里有星星,草丛里有星星,我手里有星星,猛地勾连起了过去。这里星光灿烂,我心也星光灿烂。今夜星光灿烂,今夜,真的星光灿烂。
月牙儿牵着树梢梢来了。

晨曦



老猫在晨曦的河畔草滩上,自得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