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国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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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山谷的风
作者 滑国璋 日期 2008-1-18 20:50:00如果让我说出最喜欢的一支歌,你肯定会感到好笑,至少也会奇怪。说真的,那支歌的名字我还没弄清楚,大约该叫作《勘探队员之歌》吧:“是那山谷的风,吹动着我们的红旗;是那森林的篝火,映红了我们的帐蓬……” 这是五十年代的一支歌,那时我是个中学生,并不知道音乐里还有使今天青年那么激动迪斯科和流行小调,也不知道什么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和萨特的存在主义。幼稚的心里萌动理想是美妙而动人的,每当我听到那支勘探队员之歌时,便被笼罩在一片苦涩而壮美的情调之中,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崇高美。沙漠,艰难跋涉的履痕,旷野,高山,烈风抽动的黄草,夕阳,吊在篝火上的铝锅飘出热腾腾的诱惑,矿石引起的惊喜,帐蓬里拥挤着的倦眠……这就是我当时作为一个中学生所憧憬的人生——苦涩中蕴含着壮美和快乐。 你也许不信,真的,是那支歌的情调贯穿了我人生的历程。虽然我后来并没有去当勘探队员,也没有到高山大野献身,但它却把那苦涩的快乐作为基调定在我生命的乐章之中。年龄的增长所理解的“现实”设计他们实实在在的生活,办调动,等宿舍楼,熬资格,把理想推给了孩子,今天的内容与昨天一样,明天又与今天相同。他们惊讶地说我至今还沉浸在中学生的天真里。 我常问自己,天真是可笑的吗?不,不是。你没有咀嚼过那支勘探队员之歌的情调,是不会体味到那种深沉而充实的生活含义的。那含义并不是挤在大都市的高楼里,躺在席梦思上仰望天花板的意味,那是用艰苦的手从矿石里敲击出的欢乐,那是创造。走着别人没走过或不敢走或不能走的道路,苦苦追寻着人生的真谛,那是怎样的充实、博大而渊深!谢谢生活,它并不愚弄我,它在我的旅程中不断用实例向我证明那天真的正确。我听说,“方革”中,北京知识青年杨刚,和他在美院附中的同学们来到内蒙古,有人留在出版社、杂志社当了美编,而他真心实意地到了锡盟大草原,睡蒙古包,吃炒米,坚持不懈地用画笔表现草原生活。留在首府的同学至今还“不知所云”,而他成了全国著名国画家。巴盟有个七十二岁的老畜牧师梁玉,蹲在河套平原上进行粮草轮作、农牧结合的科学实验,终于摸出一套农区发展畜牧业的独特路子,被称为“梁坟模式”。你能想象穷乡僻壤的生活情景吧!从酸菜缸里捞一把酸菜,从乌黑的灶台上端起糜米饭的时候,倚在蒙古包前,对着乍暖还寒的春阳从皮袍里抓虱子的时候,那情景也许会使你感到一阵酸楚,你也许还会表示由衷的同情,可是他们不接受你的同情,因为有一种别人无从领略的内涵充实了他们。那就是我所崇拜的带着苦涩味道的欢乐。 你也许会问,天真给我带来些什么果实呢?我不免惭愧,我还没有挖到属于我的富矿。然而,我坚信,只要我杠着标尺、背着标本走下去总是有希望发现的。而不走却绝无可能发现。 岁月在更移,新流行的歌雪片般飞舞,虹霓般多彩,我当然喜欢,但我总忘不了那支印在一个中学生记忆里的五十年代的歌:是那山谷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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