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白明远睡了个踏实觉,醒来时,一时弄不清自己睡在哪里。只觉着被窝里散发着陌生的香味儿,不像是化妆品的味儿,也不是香水的味儿,淡淡的,却撩人心弦。他蓦地清醒了,这是田梦莲的家,是田梦莲的被窝,是田梦莲的体香。更让他惊诧的是,他是赤条条地裸睡在被窝里,连裤衩都没穿。他努力回想昨晚上发生过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这时候,门开了,田梦莲带着一身清晨甜甜的凉气站在门槛上,脸上绽放着皎洁的微笑,看着他。白明远一时痴呆,伶俐的口舌打了结,只有眼睛里喷射着炽烈的火焰。
暴风骤雨之后,白明远松开田梦莲,点燃一支烟,贪婪地吸了几口,身子才松懈下来。一头雄狮转瞬间变幻成一只温顺的绵羊,说话的声调柔和得像丝丝缕缕的云彩,却不谈情,也不说爱,情到深处是用身体对话的。断断续续的闲聊中,白明远了解了她的身世。
田梦莲的母亲去世早,身有残疾的弟弟是她一手带大的。上学上到高一,父亲没有能力供两个孩子上学,辍学的自然是当姐姐的田梦莲。弟弟惟一的出路是上学,姐姐惟一的出路只能是嫁人。上高中时,在县城住宿,懵懵懂懂就把处女的标识弄丢了。等嫁了人,新婚第一夜就让男人暴打了一顿。男人觉着受了天大的委屈,隔三差五就要用拳头找平衡,边打边骂:贱女人!贱女人!仿佛是给拳头定基调。日子久了,“贱女人”就成了她的代称。她也倒是想过再“贱”一回,也不虚担这个称谓。但能让她“贱”的男人掘地三尺也刨闹不出一个,不忍着,又能怎样?更让她“贱”上加“贱”的是,嫁到高家三年了,她的肚子不争气,怎么也饱满不起来。要不是花了大钱买来的,要不是她的狐媚勾人,高家早就将她休了。
白明远问她,这场局是不是村长早设定的。田梦莲说,也是,也不是。村长没对她明确过什么,但他的心思早挂在眉眼上。但她不是看村长的眉高眼低行事的,就村长那点能水奈何不了她。
白明远问她图什么。田梦莲眯细着眼睛,闪烁着撩人的风情,从细碎的白牙间吐出一个字:“贱。”这让白明远感到吃惊,细细品味,似乎琢磨出什么,却又雾一样迷茫。倒是嗅出了狐媚的气息,让他火烧火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