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当天晚上,白明远的日子却过得不大安省了。赵莉的一张桃花脸上挂了霜,一进家门,白明远就觉着寒气逼人。赵莉不说话,像是没看见白明远这个大活人,衣服鞋子都不脱,一头扎到床上,瞪着大眼看天花板。白明远知道这是化学反应阶段,正在蓄积能量,一旦爆发,家里就是第二个广岛。他也保持沉默,觉着自己有点像美军,刚刚在伊拉克取得阶段性的胜利,又要遭遇伊朗这块难啃的骨头。他期望能维持现状,熬过这一晚上,一早他就拍屁股走人。但炮捻子还是点燃了。赵莉养的猫踩翻一只碗,落在地上,“叭”的一声,沉寂被击碎了。赵莉弹坐起来,抄起一把笤帚照着白明远甩了过去。
笤帚击出了火花。尽管声音不大,但也气势汹汹。白明远说:“你撒什么野?”
赵莉说:“我撒酒疯。你想怎么着?”随即将身边的枕头、床头的零七杂八悉数甩到白明远的身上。
白明远低吼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赵莉冷笑一声,说:“别忍着,大英雄,亮出你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让老娘见识见识。”
白明远忍无可忍,把藏掖在心底的话抖落出来:“你是替杨小鹏解恨吧?别惹翻我,狗急了也要跳墙的。”
赵莉骂道:“你以为你是啥?疯狗一条!”
白明远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的就是疯狗。想嫁大鹏鸟,人家嫌你翅膀没长全。”
挂满灰尘的窗户纸捅破了。积淀多年的尘土扬洒起来,都得呛嗓子,恶臭的痰和唾沫星子少不了沸沸扬扬。
赵莉说,我嫁条疯狗是瞎了眼,你狗揽八泡屎,连村姑都是香饽饽。你可真下流!白明远说,你和那个小白脸勾勾搭搭,难道是上流?赵莉说,小白脸比你强百倍。白明远说,人家看你不过是一只鸡。赵莉恼羞成怒,伸出爪子在白明远的脸上犁出长长的印记。破裂也就在所难免了。两人同时喊出:离婚!
离婚不是件小事,惊动了两家的老人。老人们表态坚决:反对!寄养在姥姥家的闺女也态度明确:离了婚,她就不认爹妈。两位当事人嘴上使劲,行动却不那么果决。这个年纪的人比不得小年轻,说打雷就下雨,离婚是要伤筋动骨的。况且,还有两个人在从中作梗。
极力反对的是杨小鹏,他生怕被赵莉黏上,弄假成真。他了解赵莉,人长得漂亮不假,但心地却不那么阳光。动物世界播出过北美洲的蜘蛛黑寡妇,凡是和她交配过的雄性蜘蛛都有被她吞噬的危险。赵莉没那么毒,但也绝非善良之辈。床上是荡妇,床下是泼妇,对内是悍妇,对外是淫妇,做事是懒妇,见钱是贪妇。仕途上,娶这种女人做老婆,栽跟头是注定的。号称“玩家”的杨小鹏,牢牢把握着“适可而止”的戒尺,标定自己的行为。他绝不做冒险家,绝不会拿自己的前程作赌注。
态度暧昧的是田梦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