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白明远回到乡里,当天就到了高庙子。田梦莲看到他一脸阴霾,眼珠子挂满了血丝,心就悬了起来,顾不得矫情,生火做饭,把酒菜摆在白明远面前。也不多嘴,期期艾艾的目光缭绕在他的脸上。
白明远连连咕嘟了三杯酒,眼神就迷离起来。搂过田梦莲的脖子,说:“今天你陪我喝。”那情形是电影中的坏人常出现的镜头。
田梦莲平素滴酒不沾,一杯喝下去,热辣辣地窜进肚里,又返回到脸上,滚烫出俏丽的红晕。白明远就有些把持不住,捧定红晕,贪婪地吮了下去。田梦莲飘浮在云海上,跌宕起伏,呻吟出淋漓的酣畅。
田梦莲把白明远的头安置在自己酥软的胸前,就觉出凉滢滢的水滴,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悄然浸入她的肌肤,滋润着她的心。那心就膨胀起来,孕出乳汁一样的爱意。她叉开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将乳头塞进他的嘴里,浑身的血液鼓荡起来,荡出阵阵眩晕。
白明远呢喃地说:“我要离婚。”
田梦莲便知道是受了老婆的气。她不接茬儿,只是爱抚他。男人在女人面前永远是孩子。
白明远抬起脑袋盯着田梦莲问道:“你怎么不表态?”
田梦莲笑着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我不想瞎搅和。”
白明远说:“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啦。谁也拦不住。”不小心说出“王八”两个犯忌的字,白明远十分懊恼,对赵莉的仇恨愈发水深火热。
田梦莲说:“说起下雨,前天那场雨总算湿了地皮,今年栽的树,又能多活几棵。”
白明远说:“你是有意跟我兜圈子。”
田梦莲说:“树是咱俩的媒人,是你的命根子。全乡万八千口子乡亲都指着树过好日子呢。年年跟着你栽树,我有瘾。不说树,说啥?”
白明远心头泛出绿意,紧嘣嘣地亲了田梦莲一口,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才是我的女人。”
白明远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个大概。田梦莲只伸耳朵不插嘴。做女人的是块海绵,容的是男人的烦愁和汗水。搬弄生非,乘风扬沙,那不是田梦莲学的会的。
白明远说着说着打起了呼噜,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的,却没有拍节,间或还要停滞下来,让田梦莲提心吊胆,生怕他悬在半空,滑溜不下来。男人的心事重着呢,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只有贴心女人的手才能梳理得开。